“习惯我们这边的天气不?是不是觉得又湿又热,像个大蒸笼?”
“何止是蒸笼,简直是桑拿房,还是免费不限时的那种。”我自嘲道。
大叔被我逗乐了,笑得露出一排黄牙。
“我们这边就这样啦。还有,我们这边的蚊子,你见识过没有?”他冲我挤挤眼,“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全年无休的,比我们上班都勤快的啦。”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我胳膊上被叮的那一串大包,现在还痒得钻心。
“何止见识过,都快成战略合作伙伴了。”
“还有蟑螂!”大叔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来了兴致,“我们这边的蟑螂,叫‘小强’。巴掌那么大,还会飞的啦!油光锃亮,跟个小坦克一样,‘嗖’一下就从你眼前飞过去,第一次见的人,能吓到魂都没了啦。”
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感觉后脖颈子一阵发凉。
“大哥,你别说了,我这晚饭快吃不下了。”
“哈哈哈,这算什么。我们广州人,什么都吃的嘛。”大叔一脸骄傲,“天上飞的,除了飞机;地上四条腿的,除了桌子。只要能吃的,我们都能给它做成一碗靓汤。”
“务实。”我把昨天从那个老大爷那儿学来的词,又用了出来。
“对!就是务实!”大叔一拍大腿,像是找到了知音,“所以啊,你看我们广州,没什么光膀子撸串的,也没人喝多了在路边吹瓶子。大家都很忙的,忙着搞钱,搞完了钱,就回家陪老婆孩子,喝碗老火靓汤。那比什么都实在。”
我俩走到小摊前,我要了一碗牛腩粉。
十五块钱。
粉是白色的河粉,汤头很清,上面漂着几块炖得软烂的牛腩和几根翠绿的青菜。
我找了个小马扎坐下,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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味道,还是那种内敛的鲜。
不像我们东北,大块的肉,大碗的酒,味道都写在脸上。
这里的味道,都藏在骨头里,汤水里,得慢慢品。
大叔没吃,就蹲在我旁边,跟我唠嗑。
“你们东北,是不是都吃那种好大的串儿啊?”
“嗯,肉都大块的,吃着过瘾。”
“我们这边的串儿,小得跟喂鸟一样。”大叔比划了一下,“一串就那么一丁点肉,我们觉得,那是吃味道,不是吃饱。”
我点点头,这我信。
“小伙子,看你这车,跑了不短的路吧?”
“嗯,从北边一路开过来的。”
“一个人?”
“一个人。”
大叔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我心里一暖。
我们这些长途司机,就像是城市里的候鸟,永远在路上,永远在迁徙。
我们见证了无数城市的日出和黄昏,却不属于任何一个。
我们最渴望的,可能不是赚多少钱,而就是这样一句简单的问候,一个善意的眼神,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腩粉。
吃完粉,我跟大叔告了别,回到了我那钢铁的蜗牛壳里。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头顶的天河立交,亮起了一排排昏黄的路灯,像一条发光的巨龙,盘踞在城市的上空。
车流的轰鸣声,比白天更响了,带着一种夜的疲惫和焦躁。
我锁好车门,拉上窗帘,把外面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驾驶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仪表盘上那幽幽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