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后,人出现在了孟宁屋中。
床上的人闭着眼,脸苍白极了,颈间红疹被药物压制却还没褪尽,躺在那里时,长发被汗浸湿,似是呼吸不舒服,胸前每一次起伏时,都微张着嘴,眉心紧蹙。
昨天夜里雁娘子就知道她不大好,可亲眼瞧见时,依旧忍不住绷紧了脸,“谁伤的?”
“江朝渊。”
从魁站在一旁,“当初国公府收留孟小娘子,从不曾求过有什么回报,可她却以命还之。”
想起那个代替女君,划花了自己的脸,死在肃安公府的女子,从魁眼中红的吓人,
“肃安公府曾经何等显赫,可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满门尽亡,徒留我们这些人苟延残喘。”
“当初从京中逃离,人人都想要我们的命,所有人都拿我们当成博弈的棋子,是孟小娘子带着我们和太子四处躲藏,她不敢合眼,熬着心神不敢走错一步,拿着自己的寿元去拼,用命来设局,利用身边所能利用的一切,可就算是这样,肃安公府逃出来的数十人,如今也只剩下我一个。”
从魁声音嘶哑,
“雁娘子知道吗,她今夜裂了肋骨,伤了脏腑,用三个月的谋算布局,才以命留下了冯辛宏和李家那些人,她本是能把江朝渊一并留下的,可是她没有。”
屋中没点熏香,只有些落雨后潮湿的味道。
从魁不知什么时候退了出去,雁娘子站在床前,有些出神的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还记得第一次瞧见孟宁时,她带着昏迷不醒的孟明轲,红着眼睛、满身狼狈的唤她“姑母”。
她将孟宁当成了最娇弱的幼崽,可就是这么个说话轻声细语,瞧着半点脾气都没有的人,却是胆子大破了天,以一己之力坑杀了数百人。
“这小白眼狼,倒不像是孟家的种。”
雁娘子低声说了句,她那个没有脑子一根筋的大哥,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厉害玩意儿来。
孟家祖坟冒青烟了?
……
外头的雨断断续续的下,到夜里倾盆时,孟宁才醒过来。
肩胛处疼的厉害,她茫然望着上方片刻,才撑着胳膊想要起身,却被肋上牵扯的疼痛弄得倒吸口冷气,手一松,直接朝下栽了过去。
“骨头裂了还瞎动弹,不嫌疼?”身子被人托住,人也被带着靠在突然上前的人身上。
孟宁侧头:“姑母?”
“怎么,睡昏头了?”
“没。”孟宁眨了眨眼,瞧着雁娘子板着的脸,声音细弱,“姑母不生气了?”
“你想得美!”
雁娘子伸手板着她脑袋,懒得看她那张容易让人心软的脸,将人半抱着轻扔回床上靠着,她才说道,
“你的事儿老娘回头再跟你算,拖累老娘生意都做不成,等你讨回你爹的公道了,该赔的银子一个子儿都别想少。”
孟宁愣了下,“姑母……”
“叫什么叫,都说我不是你姑母。”
雁娘子冷眼乜她,“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摊上你们孟家人,老的坑人,小的也不是好东西。”
“我告诉你,你给我机灵着点儿,我要是被江朝渊害死了,做鬼都不放过你。”
孟宁瞧着雁娘子凶神恶煞的样子,却是软了话头答应和他们一起离开奉陵,她忍不住抿了抿唇,笑出个酒窝,
“好,我定然想法子,让他先做鬼。”
雁娘子:“……”
想要绷着脸,却没忍住,瞧着她白皙下巴轻扬,小脸笑成了花儿,雁娘子伸手戳她脑门一指头,低骂,
“小王八蛋,笑个屁!下次再敢骗我,看我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