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隔着风雪,与裴醉遥遥相望。
赤凤营与兰泞一战打了一个多月,边关早就快守不住了,哪里还能腾出人手,回承启勤王?
魏言一身八爪蟒袍,笑着朝裴醉行礼:‘侯爷,臣等谨遵圣谕。’
孙厚弘身体冰凉。
若梁王罪名不成,那他今日所作所为,岂不是在天家头上动土?
‘孙尚书。’裴醉引弓,凤眸微眯,箭头寒光映日光,‘你聋了?’
孙厚弘咬牙,抬手称‘是’。
‘起来。堂堂梁王,跪天跪地跪君王,怎可跪堂下臣?’裴醉大步走向李昀,双手将他扶了起来,朝监斩官两人冷道,‘罪名尚未定,若有欺辱不尊王爷者,本侯,决不轻饶。’
李昀眩晕着趴在裴醉的肩上,鼻尖冻得通红,轻声道:‘河安呢?’
‘你不必管。’裴醉转身,替他小心擦去唇边血迹,‘外面风雪大,你先回牢里休息,其他事情,有为兄在。’
李昀微微点头,心口死命撑着的那口气一下子就泄了,呼吸一滞,眼前猛地一黑,双腿失了力气,身体瘫软地向前栽倒。
他双耳嗡嗡作响,朦胧间,仿佛觉得自己被打横抱了起来。
‘忘归。’
他轻声喊道。
无人回应。
‘忘归。’
李昀的视线模糊一片,周围所有的东西都离他远去。
他一个人站在风雪中,不知该去向何方。
‘忘归?’
远远地,看到一人,身披绛紫大氅,坐在太师椅上慵懒地笑着指点江山,可却在无人时,独自捂着胸口的伤,疼得浑身发抖。
李昀拼命朝他跑过去,可仿佛隔了天地,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不能靠近那人半分。
那人唇边的血迹蜿蜒,沿着削瘦硬朗的下颌坠落,鲜红星点散落在鹅绒冬雪里,如落梅碎瓣,触目惊心。
李昀跑得太急,整个人都摔在雪里,又疼又冷,身体僵硬,骨缝冒着寒气,连动一下都痛苦到极点。
那人踉跄起身,笑意温暖,转身就要消失在风雪深处。
‘不许走!’
李昀怒意丛生,本是瘫软的四肢,忽得就有了力气。
他双脚深陷厚重冰冷的厚厚大雪里,每一步,都仿佛拼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等着我。’
李昀死死咬着牙,伸出颤抖的手掌,拼命去够那人的衣角。
风雪开始坍塌。
在这世界坠落的断壁残垣中,李昀终于拉住了那人的手。
紧紧地,不肯放。
他想起来了。
他不舍得丢下裴忘归一个人在这支离破碎的人世间苦苦支撑。
他要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