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李昀低声道,攥紧了裴醉的衣袍,将侧脸贴得更紧了些。
裴醉轻轻摸着李昀的柔顺墨发,温声宽慰道:“还有我在,还有王安和在。小五非寡恩之君,不会疑心你的。”
李昀埋首在裴醉胸口,笑声细碎,一点不像是怕的模样。
“你该说。”李昀学着裴醉的低沉口吻,威严深重道,“‘有本王在,谁敢疑你?’”
裴醉哑然失笑,捏着李昀笑出了血色的脸,打趣道:“学我,嗯?”
李昀从他怀中抬头,笑意莞然,眸色清朗,坦坦荡荡:“我行得正,自是不怕流言非议。倘我有半分不轨之心,不必等朝臣非议,我自己便没办法立身立心,何谈谋权,何谈篡位?”
裴醉与他四目相对。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就算李元晦学会了朝堂合纵连横,懂得了揣摩人心善恶,可骨子里依旧是从前那般天真与赤诚。
又如何让人放心得下。
不过。
“嗯。”裴醉笑了笑,温声说着,“元晦说得极是。”
第36章离别
粮船沿着汇同漕运一路向北蜿蜒而行,途中降了暴雨,水浪猛拍粮船壁,狂风吹得桅杆吱嘎摇晃。
工头从圆舵处被叫来,浑身湿淋淋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诚惶诚恐道:“殿下,可能是因为暴雨,船舱进了水,可能要临时靠岸,做一下简单的修补。”
裴醉站在水路舆图前,一手捏着桌角随意放着的一支中空长杆木柄,沿着水路运河,一直滑到不远处的同辉府,木杆轻轻敲了一下,沉吟半晌。
工头身上雨水还没干透,又沁出冷汗,冰凉的衣衫贴着皮肤,加上一直在冒冷气儿的摄政王,冻得老船工打了个寒噤。
以前这种天气根本没问题的,谁知道这破船关键时刻掉链子,在贵客大官面前仓板漏水。
“多久能修好?”裴醉开口,声音压着凝重,“这般大的雨,就算修好,可会再次进水?”
工头咽了口唾沫。
凡事哪有万全。
若是再次进水,这传说中丧心病狂的摄政王不会把自己丢下河道,悄无声息地淹死吧。
裴醉压着眉间不耐,沉声道:“恕你无罪,说吧。”
工头赶紧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小的会尽全力修好,今夜子时之前定能准时启程。但若是雨势再大一些,仍有可能进水。不过小的出发前拜过河神了,此行定能顺畅无阻。”
裴醉转眼盯着那烟雾缭绕的神龛,嗤笑一声。
若真有仙神,为何丝毫不降恩泽于大庆。
工头偷偷抬眼,看见摄政王唇边的嘲讽笑意,又急又怕,只能在心中默念,‘各路神佛保佑,小的没有丝毫不敬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