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无常怜悯地看着李昀。
“傻孩子,你可知,江南八府商户大家若真交了商税,每岁流进东宫的黄金白银要减少多少吗?”
李昀呼吸顿了一下。
接着,清冷的双眸微微染上了不可察觉的冷冽。
可在这极力强撑着的冷漠之下,却藏着隐约的心慌与心寒。
“事实黑白,全凭盖家主一张嘴。”他话语压着微颤。
盖无常用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李昀冰凉的侧脸,叹道:“国库吃紧,东宫陈设却奢华,想必殿下是知道的。”
李昀避开他的手,厌恶地将下唇狠狠咬出了血。
“大庆江山不稳,你父皇提防清林已久,他会容许崔家作为外戚,公然站在太子身后?”
李昀乌黑的长睫微微地颤抖着,唇角紧紧抿了起来。
盖无常看着面无血色的李昀,笑意深厚。
“你的太子皇兄想要稳坐东宫,他会不会认为你这个饱读诗书,心思纯善的四弟碍眼?”
李昀清隽的双眼染上了一抹绝望的红,他冰冷而倔强地盯着盖无常,可眼前一阵阵地泛起黑雾,喉咙间已经带上了血腥气。
“殿下恐怕到现在还不知,为何自己那日会晕倒在东宫里吧。”盖无常含笑道,“殿下好好想想,那日,是谁邀你去东宫的?”
李昀并不回应,可剧烈起伏的单薄胸膛和毫无血色的双唇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思。
“其实,殿下真的该感谢我和顿儿。杀了先太子,灭了东宫,也算是,替殿下报仇了。”
李昀抿唇闷咳,身体微晃,已经是强弩之末。
他不愿意去相信盖无常的话。
五年前,那般温润如玉的太子皇兄,冰冷地倒在自己身旁,七窍流血,死相凄惨。死前,还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用长臂护住了自己。
无数次午夜梦回,李昀总是冷汗淋漓地绝望,为何死的不是自己,而是太子皇兄。
可,回忆不停地在他心底扭曲,他竟忍不住抽丝剥茧地回想起当年两人相处的时光,越想,心越凉。
盖无常居高临下地望着李昀青白的脸色,最后,给了他一击。
“殿下,你猜,王首辅和摄政王知不知道这件事?”
李昀瞳孔猛地一缩。
不要。
李昀拼命地摇着头,不让脑中那飞速的思绪控制自己的情绪,可偏偏那无情的话语像是在心底生了根,像带着尖锐枯枝的藤蔓将他单薄的身体一层层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