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昀抱着杏花枝,在树下站了许久。
此后经年,东风飞花皆是他。
夏日酷暑,蝉鸣苦热,天光四散,水波潋滟。
难得的休沐,李昀被那少年将军逼着出城同游,纵一苇舟楫渡河,去寻那传闻中的难得一见的青色荷花。
那人撑着篙,有模有样地荡起那扁舟,在藕荷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李昀坐在他身后,微微仰头,看着那人宽广的肩背,依旧被日光晃得睁不开眼。
下一刻,眼前忽得落下一片阴影。
是那少年擎着一枚碧绿荷叶,替自己挡了毒辣日头。
‘还晒吗,四皇子殿下?’
那人爽朗地笑道。
李昀从他手中接过那枚沁着水珠的荷叶,正想要起身,可那木舟却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噗通’两声,两人东倒西歪地坠进水里。
‘他娘的,老子不会水!’
那人一手死死攥着李昀的手臂,另一手扒着木舟的边缘,死都不肯松手。
李昀被那人牢牢抱在怀里,衣袍头发尽湿,与那人皮肤相贴,冰冷的河水也无法冷却那人身上的滚烫。
‘裴兄,松手。’
‘放心,有我在,别怕。’
裴醉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信誓旦旦道。
李昀看着那人强撑出来的笑模样,眸中也隐着笑意。
‘兄长,我会水。’
‘咳。’裴醉哪肯认输,死鸭子嘴硬道,‘骆院判那个老头子说了,你体弱,不能受寒。来,踩着哥哥我的肩膀,先上去。’
李昀还要说什么,那人直接将手放在他的大腿处,用力一托,李昀低呼一声,便从水里被托上了木舟。
‘兄长,你还不上来?’
‘小云片儿,你,转过去。’
李昀垂头看着裴醉明显白了两分的脸色,努力忍着唇边的笑容,温和地说了一声好,然后用眼角余光看着威风八面的裴将军,十分狼狈地同手同脚攀上了木舟,心有余悸地长长呼了一口气。
‘噗嗤。’
李昀还是没忍住。
湿淋淋的裴将军十分没有气势地捏着李昀的脸蛋,然后躺倒在木舟上,在倾洒的日光下,缓缓闭上了眼。
‘兄长?’
‘我以前溺过水。’裴醉别开脸,不自然道,‘哥哥我不喜欢这深不见底的地方。’
‘那回去吧。’
‘不。’裴醉微微张开凤眸,迎着日光,唇角一弯,‘听闻青荷清香助眠,我采来给你,可好?’
李昀怔了一怔。
他只是私底下找了太医院判,极低调,并未与其他人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