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面团撕成小块,揉成同等大小的一个个圆球。
“知道了。”平方根应道。
天空见不到一丝云彩,满眼是耀眼的绿,地面上,斑驳的日影在跳跃。平方根在弯着指头数垒打数。我打开了烤箱的开关。收音机里的音乐被杂音掩盖住了,不久又恢复了。
“嘿、嘿。”平方根又出声了。
“什么事?”我应道。
“不是叫你,妈妈。”
“规定击球员区要怎么求好?”
“比赛次数乘以就行,小数点后面舍弃。”
“不用四舍五入吗?”
“嗯,对啊。哪个?我看看……”
博士合上书放到椅子上,走到平方根身边。便条们随之沙沙沙沙地低声细语。博士一手拄在餐桌上,一手搭在平方根肩上。两人的影子重合了。椅子下面,平方根的腿在抖动。我把面包放进了烤箱。
不久传出告知棒球转播开始的音乐声,平方根伸手去拧音量旋钮。
“今天绝对不能输!”平方根每天必定要这样说。
“唔——先发可是江夏丰?”博士说着摘下老花镜。
我们脑中浮现出尚未沾上任何人的足迹的、崭新的投手板。泥地吸了水,黑黑的,经过一番细致的打理后看起来凉丝丝的。
“上帝保佑阪神!投手……”
现场播报声最终被观众的欢呼声和杂音给淹没了。我们脑际浮现出先发投手走向投手板时脚上的钉鞋踏出的足迹。面包烤熟的香味慢慢地充满了整间饭厅。
《博士的爱情算式》第四部分(7)
9
暑假接近结束的某一天,博士的牙齿肿得蒙混不过去了。那天,阪神虎在夏季赛中以十胜六败的大比分获胜,凭借与首位养乐多燕子相差分跃居第二,重返甲子园。
博士对谁都没说,一直默默地忍着。要是他能把发挥在平方根身上的注意力的哪怕几分之一用到自己身上,恐怕不至于肿得这么厉害。等我发现的时候,他的左脸颊已经肿得变了形,嘴巴也张不大开了。
带博士去看牙医,比带他去理发店或者去看棒球赛都来得简单。他实在太痛了,痛得没力气讲歪理,嘴唇都动不了,就算想讲歪理也出不了声了。博士换上衬衫,穿上皮鞋,老老实实地跟着我走到牙医诊所。他一路弯着腰来掩饰疼痛难忍的牙齿,小小的身影藏在我为他打的阳伞底下。
“你不老老实实待在这里等我可不行啊!”
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博士用他那不灵活的舌头一遍遍地要我保证。不知是担心我能否听懂他的话,还是仅只出于对我的不信任,在等候叫号的时间里,他几乎每隔5分钟就要重复同一句话。
“在我接受治疗的过程中,你不能出去乱走,必须要好好地呆在这儿、坐在这把椅子上,知道吗?”
“那当然了。我不会把博士您扔下的,我什么地方都不去。”
我抚摸着他的背,希望他的疼痛能稍稍有所减轻。其他患者一律低着头,煞费苦心地想将我俩赶出意识之外。在这种时候、在洋溢着尴尬的氛围中,应该采取怎样的态度,对此我早已心领神会。只需像毕达哥拉斯定理那样,或者像欧拉公式那样,傲然面对就可以了。
博士的爱情算式
博士的爱情算式
“说话算数?”
“放心吧。您什么都不需要担心,我多久都会坐在这里等您出来的。”
虽然很清楚就算这样讲也还是无法使他安心,但我还是无数次地重复同样的回答。在通向诊疗室的门即将关上的最后一刻,博士仍在回头张望,以确认我的确还在。
治疗过程出乎意料地漫长。在他之后叫到号码的患者都结完账回去了,博士还是不见出来。我猜,他既然一不清洁假牙二不刷牙,就更难想象会对治疗显示出合作的态度,医生大概也是费尽了九牛二虎之力吧。因此我时不时地站起来透过导医台的窗口往里张望,但惟一看得见的就只有博士的后脑勺。
当治疗总算结束,他从诊疗室出来的时候,心情看着明显比忍着疼痛的时候更糟糕了。他脸上疲劳的神色非常浓重,额头不住地在冒汗。他不是连连抽鼻涕,就是狠狠地在像是被麻醉药弄麻了的嘴唇上掐来掐去。
“要紧吗?累了吧?好了……”
我站起身刚要伸出手去,博士却目不斜视地从我身旁走了过去。他不止不朝我这边看一眼,甚至还想把我的手打掉。
“您这是怎么了?”
但我的声音依然到达不了博士耳中了。只见他踢掉拖鞋,摇摇晃晃地穿回皮鞋,就那样走到外面去了。见状,我慌慌张张在导医台付了费,顾不上预约下次就跟在后面追了出去。
那时博士正要过第一个十字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