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膏是佣人送进来的,淡黄色的膏体有一种清凉的薄荷味,晚夏的动作很轻,擦好一条胳膊,换了一边擦另一条。
“小初,他以为你做了什么?”
她问的这句话,很突然,意思也很模糊,但林初听得懂。
沉默的时间太长,久到她的两条腿都已经被晚夏涂抹好了药膏。
林初脸上的笑渐渐陨落,眉眼间是无奈的自嘲,声音沙哑不堪,“陆阿姨去世,他以为是我造成的。”
失手把林母从二楼推倒滚到一楼的人,明明是沈唯一。
聪明的沈大明星当然不会把自己陷入这种危机里,她当着林初的面,自己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听到声音的佣人和陆家父子从房间里出来,看到的是躺在地板上昏迷的陆母和沈唯一,和完好的站在二楼的林初。
可笑的是当时周围没有任何目击者,她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然而,比这更可笑的,是陆淮安看林初的眼神,那就已经让她掉进了冷冷蚀骨的深海,辩解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相信她不需要她解释的,除了林爸爸,就只有她的塑料小姐妹。
晚夏淡淡的问了三个字,“他爱你?”
如果在陆淮安心里,小初是害死陆母的人,没有把‘杀人凶手’送进监狱就算了,还重新娶进陆家,想来想去,也只就有一个原因:爱。
阳光有些刺眼,林初抬手盖在脸颊上。
轻笑出声,“姑娘何出此言?”
“夏浅,就是秋白的未婚妻,她长的跟你有点像。”
侧脸很像,尤其是笑着的时候。
夏浅从开始走红到去世,林初都隐姓埋名在某个城市的角落里,只是偶尔在电视机里看到过几眼,并没有注意。
只是后来她被陆淮安找到,带回安城,才知道许秋白车祸成植物人,那个时候,夏浅已经被人们遗忘,她也是从许父那里得知。
从照片来看,确实有点像。
“嗯?”林初不懂晚夏的意思。
“陆淮安在酒吧看到夏浅后,连着给她送了差不多半年的花,”晚夏低着头,长发散落,只有几缕阳光穿过间隙,落在寡淡的五官上。
她说完这一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夏浅的,和开车撞秋白的,是同一个人,是‘精神病患者’,判不了罪,现在还好好的活在精神病院里。”
真疯还是假疯,一张诊断书就可以说明。
有的时候,法律不是用来保护无辜的受害者的,而是给那些犯罪者提供逃脱制裁的漏洞。
“是沈唯一,我知道是她。”
这些都是林初不知道的,无论是陆淮安在她逃离的那段时间,追求过跟她长得很像的夏浅,还是沈唯一嫉妒成魔心狠手辣害人性命。
果然,就她这种道行,四年前斗不过沈唯一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林初拍了拍晚夏的肩,“这种千年老妖,就交给你啦,我只有力气蓄着命跟陆淮安耗。”
晚夏侧首看她,“陆伯母的事,你没有跟他解释过?”
“当时想解释来着,可他根本就没给我机会,直接判我死刑,只用一个月就整垮了林氏,”林初眉目清淡,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说从书本上看到的故事,“我爸被追债的人逼着跳楼的那天,我的爱情就死了。”
如果当时她没有怀孕,应该也跟着跳下去了。
“不是所有的爱都能被原谅,想要我忘记那些,除非他能让我失忆,并且在老死或者病死之前都不会想起来,否则……就等下辈子吧。”
还有一种,那就是他死了。
当然,祸害遗千年,他陆淮安狼心狗肺到那种地步,怎么可能短命。
所以,她永远都不会原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