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只想当个最普通的乘客。
我没打车。
我穿过马路,找到了公交车站。
站牌上那些熟悉的地名,像一个个亲切的老朋友,在跟我打招呼。
我坐上了一辆回家的公交车。
投币,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车子晃晃悠悠地启动,载着我,穿行在这座我阔别已久的城市。
我看着窗外,青年大街的繁华,市府广场的开阔,还有那些拐进小巷后,露出生活本来面目的老旧居民楼。
车上,两个大妈在用我最熟悉的东北话,讨论着晚上白菜炖豆腐是放海带还是放粉条。
后座,一个年轻小伙子在打电话,满嘴都是“咱说”、“那疙瘩”、“埋汰”……
我听着这些声音,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扔进水里的干海绵,贪婪地吸收着这一切。
我不再孤独。
我被我的人间烟火,严严实实地包围了。
车子在别墅区附近的一站停下。
我下了车。
站在小区门口,我却不敢往前走了。
我的腿,像灌了铅。
就在几十米外,那栋我家别墅门口,站着几个人影。
寒风里,她们的身影显得那么单薄。
是小雅,是小静。
还有我那个日思夜想的儿子,和已经学会走路的闺女。
她们在等我。
我不知道她们等了多久。
我只看到,小雅把闺女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大衣裹住她。
小静则不停地给我儿子搓着手,哈着气。
我眼前的世界,瞬间就模糊了。
我这一路,拼死拼活,当牛做马,被人当孙子一样呼来喝去,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一幕吗?
我迈开了腿。
一步,两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儿子最先发现了我,他指着我,大声喊。
“妈妈!爸爸!是爸爸!”
小雅和小静猛地抬起头。
四道目光,穿过几十米的距离,穿过凛冽的寒风,死死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到了她们眼中的惊愕,心疼,还有那快要溢出来的思念。
我强撑着,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