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自己脸庞静静地镌于他的瞳仁,面容苍白,消瘦得两边的颧骨凸出,纵然曾有过怎样的天香国色,此时也已被折磨得光彩全无,怎么看都不过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病弱女人。
便是这样一个无姿无色总是为他人带来灾难的女人,也能这般占据他全部的目光和心神吗?
我不觉冲他微笑,那瞳仁里的女人便也微笑,满满的幸福。
“不论何时,侯爷都是我的英雄。”
我说着,却恨他比庄碧岚高大许多,而我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沉,再也无力抱住他的脖子,亲他一亲。
听了我的话,唐天重的脸居然红了红,飞快地转过头,驱马向前奔着,口中却是低低的抱怨,“你这妮子想气死我,还唤我侯爷!”
我伏在他的后背上,隔着厚厚的铠甲,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扬了扬唇。
侯爷是你,唐天重也是你,唤什么有区别吗?
若是走进了彼此的心里,天涯海角,也在咫尺之间。
我并不知道我后背的伤势究竟严不严重,但在马儿顿挫的飞奔中,我居然没有觉出太大的疼痛,只有麻麻的疼,从伤口缓缓地扩散开来。
记起了打落的袖箭上泛着的奇异蓝光,我的心脏也似麻麻地疼了起来。
唐天霄务要取唐天重的性命,连伏兵的兵器上都涂了毒。
血液的流淌仿佛停滞下来。
我想,我还是有些害怕的,不过更多的,应该还是不舍,不甘。
我们相守相处的日子并不多,彼此的心结甚至让我们没有敞开心扉说过一次话。
“天重……”
我轻轻唤他。
很低的声音了,带着丝缱绻的温柔,若有若无地飘在呼啸的风雪中。
“嗯……”
他居然听到了,同样温柔而欢喜地应了一声。
厚实的狐狸皮红斗篷被风雪卷得猎猎扬起,明耀得像一团火,快活地在冰冷的雪天里燃烧。
偶尔,能从被翻起的雪白狐狸皮毛上,看到一大团的鲜血缓缓洇开,一滴一滴地夹在白雪中,落到被踩得凌乱的雪地里。
竟是深沉而不祥的乌黑。
我说:“天重,追兵好像远些了。”
唐天重答道:“是啊,清妩你不用怕,这匹马儿极好,跟我进山的兄弟们也都是难得的良驹,他们追不上的。”
我笑了笑,“我不怕。这场赌博,你若赢了,有大周的万里江山,你若输了,老王爷也早已未雨绸缪。”
唐天重微怔,侧头道:“父亲?”
短短二字,声调已是怆然,不知是怀念,还是怀恨。
若不是唐承朔死后还设下重重阻碍,如今他早该是踩着姨妈和堂弟的尸体走到权力最顶端的那个人,还用在风雪里为自己和爱人的性命奔波?
可我终究是懂得唐承朔的。
唐天重并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