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陈杨舟作为杨家仅存的血脉,定然渴望从这位昔日伯乐口中了解亲人最后的时刻。
对南夏朝廷而言,苏烈确实是前来游说的不二人选。
至于他身边那位陌生的年轻人……多半是制衡苏将军的。
“将军,怎么说?要放他们进城吗?”见陈杨舟凝眉不语,唐杰低声提醒。
陈杨舟眸光微敛,沉声道:“让他们进城,先妥善安顿。没有我的传唤,任何人不得接触。”
“是!”
唐杰抱拳领命,快步离去。
郑三得了信,脚下生风地赶了过来,人还没站定,粗嗓门就先到了。
“南夏来使到了?”
“到了。”陈杨舟颔首。
“你咋打算?俺听说是苏将军来了。”
陈杨舟笑了笑,“今夜我要密会苏将军。待见过之后,再作打算。”
郑三搓了搓粗糙的手掌,“俺陪你一道去?”
“不必了。”陈杨舟摆手,“使团情况未明,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我独自前往最为稳妥。”
“那可得多留个心眼!”郑三眉头拧起,“虽说苏将军是旧识,可这年头…俺这心里总不踏实。”
“三哥放心,苏将军的为人,我信得过。”
“人心隔肚皮啊!当年是当年,如今是如今。俺说啥也得在暗处守着,真要有个万一……”
陈杨舟见他如此,心头一暖,放软了语气:“好,都听三哥的。你在驿馆外接应便是。”
另一边,在驿馆之中。
苏烈坐在茶桌前,手边的茶汤早已凉透。
他眉心紧蹙,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指节无意识地、一声接一声地叩着坚硬的桌面。
于他而言,当年未能与杨将军同殉都城,反倒率残部突围求生。
这一行为,在他自己心中,与临阵脱逃又有什么区别呢?
每每思及此处,愧疚与自责便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而如今,他更是不知该以怎样的一种姿态、怎样的面目,去面对那杨家仅存的血脉——陈杨舟。
在他不远处,曹瑞一身华服,大剌剌地斜倚着,两条腿毫无顾忌地架在案几上,一左一右软玉温香傍身。
他顺手在粉裳女子腰间捏了一把,嗤笑道:“什么白龙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扯旗作乱,也配用龙字?依我看,叫白虫军还差不多!”
粉裳女子会意地掩口娇笑:“公子说得极是呢~”
另一侧的美人也顺势将剥好的葡萄喂至他唇边。
那轻浮之态,伴着美人身上传来的阵阵甜腻香风,显得愈发刺目。
苏烈冷冷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大夏当真无人可用,竟派这等纨绔前来监军。只怕这蠢材多嘴一句,本可争取的盟友也要反目成仇。
“要等到什么时候?”曹瑞不耐烦地甩着腰间的玉佩,“区区一个叛将,本就该出城相迎,如今却连面都不露一个。苏将军可是她的伯乐,她就这般怠慢?”
“人各有志。”
苏烈神色淡然地回应道,仿佛对曹瑞的嚣张跋扈早已习以为常。
“说得倒好听。”曹瑞从鼻子里重重地哼出一声,满脸的不以为然。
苏烈不再理会,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些靠着裙带关系爬上来的外戚,除了争权夺利还会什么?
若不是一家老小尚在京都为质,他宁愿战死沙场,也好过在此受这等窝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