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国内寄来的?”
“嗯。”顾朝暄笑着接过,“陆峥托人带的,他嫌我在这边吃得不惯,就寄了一堆东西过来,有茶叶、有药、有吃的。”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问,只慢慢坐下。
她的目光在屋里游走,落在那只被擦得锃亮的保温杯上,又落在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男式围巾上。
神色很轻,却像是在看一段旧梦。
“朝朝。”她忽然开口,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一个人在这边,习惯了吗?”
“挺好的。”顾朝暄笑着说,“这边节奏慢,我每天跑步、读书、写作业,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
老太太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
“你有出息,奶奶放心。”
她顿了顿,又慢慢地说:“不过,人心哪,不在热闹处,而在安稳。日后好好在巴黎读书,知道吗?”
顾朝暄没多想,点点头。
吃饭的时候,奶奶问起了姥爷。
她给奶奶夹菜,老实道:“还好,前阵子体检说血压稳着,就是忙,电话少了点。”
老太太“嗯”了一声,眸色一沉即敛,没有再追问。
……
顾老太太跟林姨在巴黎住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巴黎像是被老人家的步子放慢了。
清晨她会拄着伞沿塞纳河走一小段,回来坐在窗前拆她带来的腌笃鲜与香菇干;下午陪顾朝暄去一趟中超,认真研究法文标签上“盐”“糖”的顺序;晚上她非要下厨,煮面前先把一把葱切得很细,边切边念叨:“人到哪儿,胃就不能受委屈。朝朝以后要学会做饭,人要是连一碗热汤都不会给自己煮,那就太可怜了。”
顾朝暄笑着应下。
临睡前,奶奶总要把门窗再查一遍,替她把围巾搭在暖气上,说第二天好戴,别着凉。
第三天,老太太把角落里几个快递箱理出来。
桂花酱、茶叶、藿香正气水、云南白药、红枣枸杞、布洛芬、保温杯……甚至还有写着“止咳”的小药丸,用牛皮纸包得密不透风。
她指腹在那些汉字上轻轻摩挲,像在摸一封很久以前的家书。
“陆家孩子心细,”她淡淡道,又收回目光,“朝朝,记账要清楚,礼欠了就记着,能还的再慢慢还,不能还的……心里也要有数。”
临走前一晚,雪小了,风却更冷。
老太太把一张深绿色的银行卡从小包最里层取出来,按进她掌心:“密码是你的生日。人在外头,兜里要有底。”
顾朝暄下意识要推回去,被她轻轻按住:“别逞强。好好在巴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顿了顿,又像是不经意似的补了一句,“朝朝啊,你一个人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信人。人心隔着万重山,有时候,远一点,反而更平安。”
窗外的雪落在阳台的铁栏上,簌簌作响。屋里灯光温暖,映在老太太的侧脸上,显出几分岁月的清冷。
顾朝暄没听出弦外之音,只觉得那话像往常一样,是长辈出门前的叮嘱。
她轻声笑着应了句:“我知道啦,奶奶,我会照顾自己。”
老太太看着她,神情柔和,眼底却藏着某种说不清的怅惘。
那一刻,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说什么都多余,抬手,替她理了理鬓角的发。
“我的好孙女,奶奶真不舍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