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少爷宣安的不羁做派辛词是看不大起的,小少爷宣夜虽生得宛若仙人,但他身上似乎有太多的秘密,辛词不愿与之走得太近。细细想想,倒是这位三少爷宣然从始至终都对她客套有礼,偶有调笑之意,也是他先不好意思地脸红起来。
辛词觉得,也许这位三少爷值得结交,她在宣府中没有一个朋友,保不齐未来还有用到宣然的地方。反正只是出游踏青,且三夫人单莲也点头允了,想来不会发生什么难以收场的事情。不过是赏景散步罢了……辛词猛然想起每年初春时节,都会和文宁乘车去郊外放风筝,两小无猜,嘻嘻笑笑一整日,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心一阵刺痛。
无论如何,这觉是睡不着了。辛词索性起身取来笔砚纸墨,写下稼轩先生的一句‘忆得旧时携手处,如今水远山长。罗巾浥泪别残妆。旧欢新梦里,闲处却思量。’写毕,她又轻吟几遍,这才把它揉成一团扔到墙角,扭身上床去了。
这夜辛词忽得一梦,梦中文宁对她说:“辛词真是好狠的心,十几年的牵绊,竟然被你轻易斩断,留我一人暗自神伤。”
“当断则断,你我心知肚明,何必唱大戏给外人瞧。”辛词这般答道。
“果真是最狠莫过妇人,离了我,你便又找个其他男人。我倒要把你的心挖出来瞅瞅,看它是黑是白。”说着文宁面露狰狞之色,探身向前扣住辛词的肩膀,似要把辛词吃掉一般。辛词只觉肩膀处传来咔嚓一声,便晕了过去。
次日醒来,辛词已是满头冷汗,撩开亵衣,但见左右肩膀处又红又肿,轻碰一下竟痛不可忍。辛词擦擦脸上的汗水,不禁忿忿低骂道:“连梦中也不放过我,文宁啊文宁,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辛词抬眼瞧见窗户一夜未合,便知自己不过是寒气入体,吹伤肩膀。但见时候不早了,若是再不起床恐会误了约会,辛词赶忙出声唤着梅子的名。一连叫了三四声,梅子这才揉着睡眼走进屋。
“小姐,今日我来了葵水,肚子疼得很。”梅子脸色发白,眼里净是红血丝。
辛词一怔,并未回梅子的话,而是走到面盆前,凑合着用隔夜的凉水洗了脸,又坐在铜镜前梳洗打扮一番。待她临出门前,才侧过头对梅子说:“既然不舒服,就回屋歇着吧。”
“小姐这是要去哪?”梅子双手按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道:“今天是礼佛之日,若是没有三夫人允许,女眷是不得出府的。”
辛词嫣然一笑,并未答话便迈着轻快的莲步出了屋。适才她新妆初罢,抬头瞥见窗外旭日东升,想来会是晴朗天气,便换上了一套鹅黄色春衫。
过了曲廊,待到西侧偏门,辛词一眼便瞅见一袭番木色袍子的宣然。
宣然见到辛词,眼前一亮。他只是浅笑,并不招唤辛词,那神情似在说,我知你定会前来。辛词被他的笑容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觉放慢步子。
马车上挂的软帘突然被掀起,一个眉目清秀的男子从车内探出头,呵呵笑着说道:“苏小姐可算是来了。”那男子说完这话,一跃跳下马车,走到辛词面前,也不行礼,反而顽皮地朝她吐吐舌头。
辛词定睛瞧了一眼这位衣衫富贵的陌生男子后,便侧过头不解地望向宣然。
宣然微微蹙着眉,轻声说道:“这位便我的好友崇家公子嘉南,你们……”
“我们自是有一面之缘,只怕小姐贵人多忘事,记不得了。”崇嘉南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碰碰宣然:“适才过了约定的时间,仍不见小姐倩影,我这位老友可是急得踮脚四处张望呢。”
“莫听他说这些有的没的。”宣然的面皮上微微染了一层红晕:“怕是你贪玩,想要赶快启程才对。”
崇嘉南也不否认,一双俏目上下打量着苏辛词:“上次不过匆匆一瞥,并未瞧得真切。今日这么一看,苏小姐真是个妙人,怪不得宣然常常在我面前提起你。”
“提起我?”辛词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笑意。
“他说……”崇嘉南刚要张口,却被宣然断了话茬:“你若是再耽搁下去,就要错过船会了。”
崇嘉南这才悻悻作罢,他朝辛词摊摊手,跳进马车。
宣然立在辛词身边,正要搀辛词上车,却见辛词轻盈地跃入马车内,并不假借他之手。宣然先是愣了愣,这才抿嘴一笑,随着进了车子。
待三人坐定,崇嘉南一脸坏笑着说开了:“苏小姐为何不让宣然搀你入车?”
“呃?”辛词不知崇嘉南话中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