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官家,这是要用赵元仁的家眷,去钓背后之人呢!
裴之砚嘴角的那丝冷峻的弧度很快隐去。
他明白官家将赵元仁家眷囚禁在府内,而非投入大牢的深意。
这既是仁慈,也是更残酷的考验——它在拷问赵元仁背后之人的耐心和底线,也在无声地逼迫赵元仁做出选择。
是继续顽抗,眼睁睁看着家族可能被灭口或彻底放弃而湮灭,还是吐露实情,或许还能为家族挣得一线生机。
“董贯……”
只一个名字,还是一个仅采买的宦官,分量还不够。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链,将宫内的线索与宫外的线索串联起来。
“吴书吏,这个董贯,他现在在哪个宫中当差,是何官职?元佑三年又是在何处当差?
“还有那石料,入宫后,到底流向何处?”
“这个,下官再去查。”
“嗯,将马怀提供的这个线索,透露给赵元仁。”
吴光明心领神会:“下官明白。”
当夜,赵元仁在牢房中辗转反侧,心里有些触动,就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两名换岗狱卒在牢房外的低声交谈。
“…听说了吗?开封府好像查到宫里去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哎,怕什么,就我们两人,我听说是查到一个叫董贯的内侍头上,跟当年那批石头有关……”
“啧啧,这案子真是越闹越大了……”
声音渐远,但“董贯”这个名字,如同惊雷般在赵元仁耳边炸响。
董贯!
那是太后身边一位得脸的内侍,专门负责一些特殊采买!
连他都暴露了?
上面是不是已经开始断尾了?
那下一个被断掉的,会不会就是他?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将他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湮灭。
他又想起裴之砚的话,此刻好像是预言。
第二天,当裴之砚再次来到牢房时,看到的是一个彻底垮掉的赵元仁。
他眼窝深陷,头发凌乱,一夜之间苍老许多。
不等裴之砚开口,赵元仁便抬起头,声音嘶哑干涩,带着一种认命的绝望:“裴判官,我,我说……我什么都说……,只求,只求你能在官家面前,为我赵家满门,求一条活路!”
裴之砚静静地看着他,没有立刻答应,只是对身后的书记官示意记录,然后才沉声道:“说清楚,本官自会依律呈报官家,陈明你的悔过之举。
“至于官家如何圣裁,非我等臣子所能置喙。但,坦白与否,于你家族而言,结局定然不同。”
赵元仁惨笑一声,知道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条件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断断续续地交代。
从如何接受指令使用问题石料,到如何通过钱荣的绸缎庄虚报项目套取内帑,再到如何将大部分款项通过董贯等人,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宝慈宫的小库,以及刘挚等几位核心大臣指定的隐秘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