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休要胡言乱语!他们……他们不会信你的!”
赵元仁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
裴之砚依旧是那副温和的神情,仿佛在与人闲谈:“赵大人,信与不信,并非你我说了算。
“本官只是依法查案,吴书吏也只是依令拿人。至于为何每次问话后总能有所‘收获’……或许是巧合,或许,是有人觉得你已不可靠,急于撇清,反而露出了马脚呢?”
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官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神慌乱、精神已濒临崩溃的赵元仁。
“赵大人好好想想,你在这里守着所谓的‘义气’,你的家人、你的族人,在外面是否安好?你背后之人,是会更尽力保全你的家小,还是……更急于让他们闭嘴,
“毕竟,谁能确保你的妻儿他们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然,你也不会让人杀钱氏灭口。”
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元仁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血丝,恐惧与绝望交织。
他想起了被自己下令“处理”掉的外室钱氏,那不仅仅是灭口,更是他向背后主子递交的“投名状”,表明自己会处理好一切首尾,不牵连上方。
可如果上面的人认为他处理得不够干净,或者干脆认为他本人就是最大的隐患……
裴之砚不再看他,对承德淡淡道:“今日便到这里,送赵大人回牢房。”
他转身离去,步伐沉稳,没有一丝留恋。
空荡的审讯房内,只剩下赵元仁粗重的喘息声和铁链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
承德面无表情地上前:“赵大人,请吧。”
赵元仁失魂落魄地被押回阴暗潮湿的牢房。
以往,他尚能靠着对背后势力的那点期盼和对家族安危的自我安慰强撑着一口气。
可如今,裴之砚的话像魔咒,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
“他们还会相信你吗?”
“是会更尽力保全你的家小,还是更急于让他们闭嘴?”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在恐惧的浇灌下疯狂滋长。
他开始回想每一次与上面联络的细节,回想那些隐晦的承诺与警告,越想越觉得遍体生寒。
自己会不会,真的已经被放弃了?
与此同时,裴之砚回到公廨,吴光明立刻呈上最新进展。
“大人,按您的吩咐,我们请来了赵元仁在都水监时的一名仓曹参军,名马怀。此人胆小如鼠,且家中幺子体弱,常年需要用名贵药材吊着命,赵元仁曾多次相帮。
“据我们初步询问,他对虚报工服数目一事知情,并协助制作假账,但对款项最终去向并不清楚。
“不过……他提到一个细节,当年有一批特批的石料,运送记录有些古怪,并非运往金水河主道,最终的签收人,是宫内采买的一位宦官,名家董贯。”
宫内宦官!
裴之砚目光一凝。
抽丝剥茧,终于找到一条新的线索了。
“看好这个马怀,他的证词很重要。”裴之砚吩咐道,随即又问,“赵元仁家眷那边,有何动静?”
“我们的人一直盯着,这件事陛下虽然明告天下,但到现在也还未定赵元仁的罪,他的家眷也一直都放在府上看守,也不知究竟是何意?”
何意?
裴之砚嘴角勾起一丝冷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