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摩西斯用生命给予世界警示。”他说,“面对邪龙时,也不曾有圣者牺牲。”
“也许是因为他老了。”“光之女王”伊文捷琳轻声细语,“他老了,力量虽不会衰竭,心却会变软。我认识许多时光短暂的朋友,也亲自陪伴他们直到离世。这些人有英雄传奇,有王公贵族,也有名不经传的艺术学者。他们的灵魂往往在飘散前最柔软。”
她摇摇头。“是的,他会为一些旧事而动摇。我毕竟不是人类,不能理解其中感受。”
“这正是敌人的危险之处。”康尼利维斯续道。“恶魔披着秩序生灵的皮,装作是我们的朋友,骗取你我信任。而一旦你给了他们机会。”他嘲弄一笑,“这帮魔鬼的爪牙会立刻翻脸。”
女王的眼神似乎在望向过去。“在先民时期,无名者被称为‘初源’,是诸神的宠儿。”她的声音愈发伤感。“麦克亚当也这么认为。他是和我们一同抵抗邪龙的伙伴。”
康尼利维斯皱眉:“时易世变,大人。即便是志同道合的伙伴,也难免背道而驰。”
“无论如何,在最艰难的时刻,麦克选择和我们并肩作战。”光之女王的声调不容置疑,“他与狄摩西斯存在分歧,也不认可神秘支点的新规则,但在邪龙之战时,他没有为恶魔驱使。这是绝无更改、客观公正的事实。”
“这样一个人,怎会在战胜邪龙后脱离大同盟,成为‘黄昏之幕’的主人?”代行者疑惑地问。
“狄摩西斯的记录应该告诉你了。莫非你不相信?”西塔女王不答反问。
当然不。代行者接受得很好。“大同盟重塑了现有秩序,此人却要复辟皇朝。”他能理解麦克亚当的行为。先民时期,连“胜利者”也只是“无星之夜”登临皇位的支持者之一,是他的家臣。
说不准这位“光之女王”,也曾在奥雷尼亚向皇冠的主人行礼呢。
不过,高塔的记载中提到了另一桩事:“胜利者”娶了麦克亚当的亲姐姐,并留下了后裔。若帝国仍存,这位公主殿下的继承顺位在她弟弟之后……可大同盟终究不是奥雷尼亚,比起皇族、法理和腐朽的贵族制度,人们更愿意以神秘力量论高下。
“依我看,这里面恐怕有些辛秘。”康尼利维斯没有直言。
胜利者也好,麦克亚当也罢,圣者同盟分裂其实是旧皇族与大同盟新制度的矛盾。作为光辉议会的代行者,他看得很清楚:神秘领域必须摆脱皇室的钳制,才能站在诺克斯的舞台上。
奥雷尼亚帝国的破灭,正是时代变革的展现——当诺克斯深陷危机时,帝国无力自保,超凡技艺成了主角;神秘生物粉碎了职业道路上的重重枷锁,最终将诺克斯从邪龙的爪牙下拯救出来。
黎明之战的戏码中,奥雷尼亚帝国充其量只是块垫脚石。
“先民帝国统治了漫长岁月,期间神秘道路虽有进展,但凡人一直无法匹敌诸神。”西塔女王道,“那时候,我们都以为空境是极限了。”
“胜利者挑战了极限。”康尼利维斯不带丝毫情感地说,“然后嘛——大家都知道,他毕竟是‘胜利者’。”
不知为何,西塔女王的笑容变淡了。她似乎不喜欢这话题。有关大同盟和胜利者的故事,向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的,尤其是作为战胜方的一员。她的反应让代行者不是那么确定了。
“他死了,还有麦克亚当,甚至连狄摩西斯也死了。我知道,阁下,我早有预料!作为西塔,我总能等到这么一天。”
伊文捷琳十指交叉。“所以,何必再纠结陈年往事呢?此时此刻,诺克斯的圣者唯有我……和伯纳尔德·斯特林。我们是天然的盟友,属于秩序,属于恶魔的反面。我们站在神秘之路的尽头,虽前无古人,但此后定有来者。”
“我相信您的保证。”康尼利维斯说,“但这来者究竟是秩序生灵,还是无名者呢?别忘了,他们也曾拥有‘国王’。”
一阵久到足以让太阳落山的沉默后,她妥协了。“你真是个虔诚的人,阁下。”伊文捷琳叹息一声,“一颗执着坚定的求道之心,女神的代言人。我不会说这是坏事,但……好吧,我们的合作已进行到无可更改的地步……圣米伦德大同盟究竟有什么秘密,令你如此着迷?”
你完全清楚我要什么,只不过是故作疑问。“自诸神离去后,许多神降仪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但对教会而言,神灵的痕迹不容磨灭。”他提出了关键,“秩序支点封锁了相关的神秘体系,为什么?”
“而你认为这与圣米伦德大同盟有关?”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什么时候七支点还能有这样的默契。”
伊文捷琳笑了。“你对盟友们了如指掌,代行者阁下。”
“没有信仰的人,和不忠于信仰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康尼利维斯哼了一声,“我们还是坦诚些吧,大人。我不是傻瓜,高塔隐藏了秘密,你和‘第二真理’也心照不宣。这些空白留在仪式学的领域,我很难忽略它。”
“圣者们选择闭口不言,不是没有原因的。”
“请您告诉我真相,伊文捷琳大人,看在我们同为女神子民的份上。”代行者道,“合作进行到现在,议会已投入太多。更何况,诸神的道路就在脚下,圣者已能与神灵平起平坐。我并非僭越,然而若不能再现女神的辉煌,甚至连诺克斯也沦为恶魔之土……那我们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因为这是一个错误。”光之女王用坚决的口吻回答。
代行者皱眉:“错误?”
西塔女王站起身。“你猜得对,我和狄摩西斯、斯特林是有一个约定。我们封锁了神降的记录,销毁仪式的痕迹,连神灵相关的遗物也彻底封存,绝口不谈。事实上,连我们的手下、学徒和接班人,都完全不知晓此事。”
“我借阅了高塔的藏书,里面有关神降的所有记录,几乎都语焉不详。”代行者意识到自己触及了某些关键。“巫师追求真理,要把诸神踩在脚下。神学派中,只有对神学的蔑视。”
“我们也不例外。当然,态度不会那么粗暴。”女王不是很优雅地一耸肩,“闪烁之池从没有管理宗教信仰的组织,虽然我们生来是露西亚的信徒。”
“至于高塔,老先知喜欢操心诺克斯的闲事,他修改了信使体系,将所有权职划分给一个新生的部门,外交部。统领会知晓神降的存在,并负责清除它。这也是‘巡察使者’的由来。”她告诉他。
“所以,高塔、寂静学派和守誓者联盟都维持着默契。”康尼利维斯在心底诅咒这三个神秘支点,借圣者之手,它们每个都从大同盟中分得了丰厚的遗产。
“这到底是……?”他迷惑万分。
“答案你已说过了,克莱斯特。”伊文捷琳轻柔地开口,“我们扫除帝制,举起神秘学的王冠;我们凝望繁星,在被神遗弃的土地上建立秩序;我们对抗地狱的爪牙,将恶魔关在世界之外。
因为这是我们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