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州严格来说,就是从她手上保住的。哪怕韦昭仪等人过去再怎么瞧不起她这个无甚倚仗立场摇摆的公主,也要重新斟酌利弊。
哪怕不交好,也不想结恶。
韦三郎君蹙眉,神色中隐着倨傲,不屑一顾,“郭昭仪昔日不过一供人逗乐的乐姬,凭借与皇后年轻时有几分相似,才得以获宠。这等卑贱末流出身,也配坐上高位?”
杨皇后有沉鱼落雁之姿。
容貌冠绝,绝异于众,因此定亲不过三月就入主椒房殿。据说月夜时常独上高楼,袖袍翩然,远望若仙。
可惜美人性情冷淡无争,这份恩宠也很快招来祸患。第五年春,杨氏忽然面起红疹,美貌尽毁。
魏帝迷恋她的容色,为此扼腕叹息。
于是同年底,收用了与杨皇后有三分相像的郭昭仪。
眼见高楼起又坍塌,帝王的眷爱来得快去得也快,难以长久。
韦三郎并没有细听她说什么。
随意应付两句,就借口有事追了过去。可那池碧水波光粼粼,红鲤依旧沉在水底,唯独不见伊人。
…
辞盈不明白为何要反向绕圈多此一举。
似乎看出她所想,前头领路的青骊淡淡看了她一眼,长指压在剑柄上,声音凛冽仿佛掺了春寒。
“那位便是韦三郎。”
“听到这个姓氏就知道什么来头,他在京倒有几分才名,但你也不想做他的第十八房姬妾吧。”
少女表情有一瞬空白。
很快反应过来对方不单是为了引路,也是在保护自己。想到云州就这么大,以韦氏的势力没准真能寻到她。
后患无穷,可眼下最重要的是兄长安危。辞盈犹豫了下,本想掐去两人那段不清不白的关系,显然她也知道这样不对……但考虑到荣安公主是个聪明人。
最终还是如实相告。
青骊面如冰山,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却是停住脚步,足足迟了半柱香,才回过头来看她。那目光并非预想中的厌恶,而是一种微不可察的怜悯。
没等她再开口,对方淡声说道,“这等小事何需劳烦殿下。”
大魏的三六九等太过分明,露户役民眼中江氏这样的出身已是贵极,但面对真正的权势也不过尘埃蝼蚁。
那些忧思苦楚,与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流民相比,不值一提。辞盈第一次意识到权势压人,溺水般的窒息感。
她低下睫羽,素衣更衬肩背单薄,眉眼安静凄楚。
青骊并不看她,语声和腰间的佩剑一样冰凉无情,“既然如此上心,不妨留在这里抄两三日经,回头二郎君就出来了。”
素来寡言少语之人。
辞盈只见过她对荣安公主客气恭敬。
这番拒绝的同时总觉话里有话,起初还以为是在刺自己掂量清楚几斤几两,直到过了初七,荣安公主忽然对外言明,云州此行是为了寻找遗落在外的中宫血脉……
而且,人已经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