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山之间,罕见人迹。此时一乘小轿被四个脚不沾尘的桥夫抬着,迅速走过;在这种地方,连同领路与随扈只有七个人的行旅,堪称十分冒险。
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冒出剽悍的山贼。不过,见这些人老神在在的模样,又像是有谁在暗中保护着。
最前头领路的人,只顾着计数脚下的步子,每行一千步,就朝空射出一箭。
原来那一箭是暗号,真有人在前后护卫着;看来,这轿中人的身份非但娇贵,更曝不得光!
厚棉布裁成的轿帘将小轿盖得密密实实,透不得一点光线。隐约间,只听到有人在里头虚弱地呻吟,干呕声像要把五脏六腑全吐出来。
轿里,苍白的素手伸向前,撩开了布帘。
“停一停;请停一停!”女子虚弱地喊着,“麻烦你,福总管。”
被唤作“福总管”的男人——也就是领路者,手臂一抬,要所有的人定住脚步。
“公……小姐,有何吩咐?”虽然称呼是恭敬的,但态度却是淡漠的。
“可不可以……在这里歇会儿?”
福总管一扬眉,未置可否。
“轿子摇来摇去,我受不住。”说这话的时候,
还得强抑着反胃的冲动。
“我爱莫能助。”
“福总管……”
微胖的身子凑向前,小鼻子小眼睛全皱在一起:“公主,皇上对你已多有微词,安排奴才送你到颢城将军府,一路上咱们只拣小路走,得耽搁许多时间;皇上为免夜长梦多,已吩咐奴才不许逗留。公主。你还是别为难奴才吧。”
被称作“公主”的女人抬起头来,赫然是云泽的脸庞,一张昔时美丽的小脸如今变得青青白白。
一看着福总管决下答应的模样,她认了分:“那……把布帘撤一角起来,让我吸点新鲜的空气,
可以吧?“绵软的嗓音带着最后的请求。
“公主,你……”看到她哀求的模样,福总管也有些心软了,“好吧,就一小角。”
他急急走开,深怕原本尊贵非凡的少女再提出为难人的要求。手掌用力一扇,小小的队伍又启步前进。
云泽掀起了轿帘,有些凄然地望着不断往后别去的风景。每一步,都使她与关京的距离更遥远。新鲜的空气吹了进来,她贪婪地深吸一口,知道这是进人终身牢笼里的最后一点自由。
三个月前,她被指婚给护国大将军君设阳,后来逃了婚,在宫女巧柔的帮助之下,让雪辉成了代嫁新娘。
雪辉在送嫁途中被锵龙山庄的宫剑渊劫走,虽然后来也成为一对幸福恋人,但这并不能减轻她的罪恶。事情揭穿后,父王震怒,许多人为她求情,她却说什么也不愿把近乎全程代劳的巧柔供出来。皇上,请息怒,云泽公主禀性纯良,老臣不相信公主会想出这个计谋……皇上,在流云宫里找出一罐失传已久的迷魂香……
若非有人牵线,身居深宫的公主怎会得到这种邪药!肯定是有人操纵公主……皇上,在宫里的废并找到一具尸骨,研判是这几个月遇害的宫女……这几个月来,宫中女眷人数不多不少,难道有人冒名顶替、图谋不轨……
人人为她开罪,她却谅解不了自己。云泽自责地握紧拳头。
整桩事里最大的阴谋,只怕是她徇私的心;她不愿嫁给君设阳,这才是问题症结。既然如此,她又何必把一心为主的巧柔供出来?
她太清楚,欺君绝对是死罪;她之所以没被赐死,全是因为父王网开一面。如果供出巧柔,巧柔必死无疑!
犯了罪的人是她,结果就由她来受吧!
山路崎岖不平,连带地使小轿像池上轻波般地震荡下已。望着茫茫山色,云泽知道,未来的日子一定不再好过了。
小轿在山野小路间,晃荡了比平时多一天一夜的时间,才抵达颢城。
轿儿停下时,正好是月悬中天时分。将军府外静悄悄,小轿从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