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碧绿慢慢地溶进了那血色之中,转眼那药罐中便全部是碧绿的一片,哪里还有半点血色可寻。
柳荀倾略略一惊,他凑下身子,仔细看着那药罐,方才那血色一般的汁水一遇到茎上的碧绿汁液,竟然被同化了,这世上竟还有这样奇特的小草,真真是闻所未闻。
“殿下,这七叶草你是何处寻来的。”只可惜只有一株,若是多些,他就能好生倒弄,兴许这草药还能治什么病呢。
奚月泠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她皱紧了眉,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药罐,似乎要将她看穿了一个洞去。
“走,我们去刑部!”她忽然回身,一把抱起那药罐和那剩下的七叶草,拉着一脸不明所以的柳荀倾拔腿便走。
两人的身影逐渐远处,药房暗处却慢慢走出了一个人影,光影之下。那人分明就是穿着一身蓝袍的黎柏然。
“手脚倒是很快……”他轻声低低一叹,随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香囊,那里面装了十株七叶草。
黎柏然打开看了看随即又合上香囊的袋子,冷不防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身形极快,瞬间,原本在他手上的香囊便不翼而飞。
“原来是先生。”他轻勾嘴角,似笑非笑地看向身后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
墨云神情冷淡地瞥了手中的香囊一眼,然后才看向一脸笑意的黎柏然,“没想到黎太医还暗藏着这个,我还以为你对主子是忠诚的呢。”当主子从黎柏然手上得到那所有的七叶草时,他也不知道主子怎么就预先知道了他会暗藏,还特意派他监视着。
轻轻抖了抖身上的衣衫,黎柏然的视线落到他手中的香囊上面,笑道,“先生最好现在将它还给我,否则那毒药可没解了。”
毒药……墨云低头审视了一下手中的香囊,果真在那上面看到了一丝白色的颗粒。指尖轻轻沾了一下,“这就是毒药?”那冷然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冷笑,随即伸出舌轻舔了下指尖。
“味道不错!”那冷笑之中似乎还隐藏着一股强烈的杀气,黎柏然心下一慌,堪堪往后退了一步。
那香囊上的毒是他花了很多心思做出来的,普通人沾上一些便奇痒难当,然后那痒慢慢转成痛意,五脏剧痛,若是十二个时辰内拿不到解药,必会七窍流血而死。可是眼前这人却像是没事人一般,难道他的药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墨云并不理会他的疑惑,只将那锦囊收进了怀里。“主子让我带的话,下不为例,你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那人也没了踪影,黎柏然愣在原地,下不为例,好自为之,原来……原来主子一直都知道,只是未曾言明罢了。
刑部大牢,柳荀倾踟蹰着不愿进去,胞弟柳荀风明日就要披甲上战场,陛下本下旨让他在家休养生息。可是他却不曾留在家里,反而待在刑部,就是这样的性子,与他全然不同。
“怎么了?”奚月泠见他不走,忙停下脚步回身看着他。
“没事,走吧。”他一向是个懦弱的人,在老师面前是如此,在胞弟面前更是如此,然而只有在她……柳荀倾的视线留恋在奚月泠的身上,渐渐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有在她面前,他不愿胆怯。
刑部大牢依旧是那样黑暗和潮湿。不时地还会传来一些凄厉的惨叫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直到走到那最深之处,狱卒们正在费力地揪住一个衣衫凌乱的犯人。
“嗷嗷……”猛兽一般的嘶吼,从那四肢被绑住的人身上发出来,平添了一丝森冷的感觉。
柳荀风站在一旁看着,这人发起狂了几个狱卒都绑不住,不发狂的时候又像是死人异样,连一点生息都没有。这样奇怪的人,他在刑部待了那么久也未曾见过。这人和那诡异的义庄确有关系,韩墨派人将这人绑来时也大致跟他说了情况。
“柳大人……”奚月泠手中还抱着那个小药罐子,走在刑部大牢的阴森地道里。那张清丽的脸,实在是很有违和感。
柳荀风瞥她一眼,眼神一如从前每次见到她那般冷冷的,或者是毕恭毕敬的,那种敬畏却又带着一点淡淡的讽刺。“殿下,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却是看向她身后的柳荀倾,颇带着一点责难的味道。
轻轻撇了撇嘴,他倒是一如既往地不喜欢她,奚月泠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罐子,手下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眼里马上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汽,委屈地嘟囔着嘴,“月泠只是想帮些忙,我……”她的声音马上带上了一丝哽咽,活像是被人欺负了一般。
许是柳荀风的目光本来就有些刻板,一脸凶相,柳荀倾也觉得奇怪,他这个胞弟虽说平日里性子很古板,却也没见这样硬气地同人说过话,难怪淳宁公主觉得委屈了。
他心中越是这样想,越是不舍看到奚月泠那雾眼朦胧的样子,他上前一步,第一次直视着胞弟的双眼,道,“荀风,你怎么可以这样和殿下说话!”
静默,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点微妙的感觉,奚月泠身子抖了抖,身前那人的眼神又那么一点恐怖呢。
“对了,这人又发作了么?”那杂乱的黑发之中似乎有两点红色在闪耀,她上前一步,看了看手中的药罐子,脸上露出了一丝不确定。那七叶草只有半株,如果她的猜测有误,那么是不是就平白浪费了呢。
她的迟疑,柳荀倾看着。或许是身为医者的敏锐,他很快便察觉到她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