忒弥斯说:“他已经死了。为什么?”
阿尔文没有说话,他心甘情愿无数次死在爱人刀下。
忒弥斯不会明白这件事——这位秩序官并非不怕死亡,也并非感受不到疼痛。但他更惶恐于爱人冰冷的眼神,他怕他看到的最后一眼的贺逐山在厌恶他。
忒弥斯说:“杀死ghost是终结循环的唯一方式。我有充足的耐心等你。”
但雨一直下。
雨,风,雷电,然后是雪。再一次,世界变作茫茫无尽的白色雪野。他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浓雾之中,一次次倒下,又一次次站起。
贺逐山总是那样冷冰冰地站在眼前,用阴戾的憎恨的眼神看他。
他绝不放弃,绝不放弃要改变这个眼神——
于是最后,他终于走到尽头。
雪中忽然出现一条长椅,昏黄的路灯下,贺逐山坐在那。他穿着那件黑色的长到脚踝的厚实风衣,是那天他们在自由之鹰街头碰面时的打扮。雪飘飘洒洒落在肩头,他便把脸埋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漂亮的湿润的眼睛,像只委屈的小猫等待主人到访。
然后他看到了阿尔文。
他应该对我笑啊,阿尔文想。我想见他,我想抱他,我想温暖他。
可他只是站起来,摸出口袋里的微型手枪,对阿尔文寒声说:“你骗了我,我们是敌人。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回转的余地,不是我杀死你,就是你杀死我。”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冷酷无情,子弹穿透阿尔文胸膛,强烈的冲击力使他失衡跌跪在地上。
风雾卷雪而过,吹动贺逐山的鬓发,吹动他的衣角,将他身上淡淡的烟草香全部吹进阿尔文心里。
但他再次举起枪,居高临下对准秩序官的额头。
血溅在白茫茫的原野里,谁也没有说话。
阿尔文还没死。他感到生命随着鲜血流逝,他的身体一点点冷下去。但他忽然轻声呢喃:“这就是疼痛啊,你感受不到吗?”
这最真实的疼痛——
忒弥斯曾经向往的,只属于人类的,“遗憾”与“错过”的疼痛。
贺逐山微微一怔,歪了歪头,打量跪在地上的臣服者。
这一回,阿尔文没有消失。
他本该重新进入循环,重新在虚拟世界流浪,重新被他最向往的人一次次开枪杀死,但这一回他没有。
鲜血淋漓,疼痛难忍,但他站起来,一步步挪到贺逐山面前。
雪地上蜿蜒出一条刺眼的血迹,和那天他们分离时一样,红与白,最热烈、最纯粹的代表他们的颜色。
但这一次,黑色人影在红与白中重逢。贺逐山没有反抗,站在原地,任凭阿尔文伸手,将他轻轻搂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