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身子不好,你需加倍照料。”燕白衣吁了口气,抬头望着头顶漫天的星星,轻声说道:“我情愿自己身子也不好,只想要一个像你这样肯真心待我的人……”
她在笑着,话语却说不出的酸涩。我突然间感觉到,燕白衣,似乎不是从前那个燕白衣了。
从我相识她的那一天起,燕白衣都是英姿飒爽的江湖本色,不矫揉,不做作,心直口快,恩怨分明,她统领燕子山,统领十三铁寇和三百沙匪,身上没有一点匪气,那是不可能的。
但就是这时候,我觉得她身上的江湖气,好像无形中变的极淡。她就像个女人,真正的女人,轻如烟,柔似水,心里吃醋,又不愿明说,只是小声的抱怨。
“你还年轻,只比我大那么一点儿,何必心急?”我随着她一起望向苍穹,劝道:“耐心一些,慢慢等着,那个人,总会来的。”
“这些事情,谁又能说得准?”燕白衣歪着头看看我:“你有时心细,有时又傻的不透气,你不明白的。”
“不明白什么?”
“那个人,不是说来就来的,有的人,瞧见一眼,心里喜欢,那就一辈子都难以忘却,有的人,瞧见了不喜欢,就算后半生天天一起,也总是喜欢不起来。”燕白衣的眼睛,像是含着一道清泉,在缓缓的流动:“那个人,好难找。”
我没有接话,只是避开了燕白衣的目光,我不是十足的傻子,自然明白她的心意。只不过我自己曾经发过誓,这一生,都离不得芊芊。
“这一次你们惹上了排教,总跟我们七门有些干系,不管怎么说,都要谢你。”我岔开了话题,不敢再说下去了,怕燕白衣心酸,又怕自己心酸。
“你拿什么谢我?金银财宝我不稀罕,要谢,就只能你以身相许喽。”燕白衣抿嘴笑了笑,随即又正色跟我说道:“这次跟排教的人结梁子,一来,的确是顾念咱们的交情,二来,也是想跟排教抢抢那口石棺。”
“抢那口石棺做什么?”我只觉得奇怪,试探着问她,石棺是镇河的圣物,是阻挠天崩的重器,这本是不外传的隐秘,难道连燕白衣都得知石棺的底细了?
“那口石棺,其实没什么要紧,只是古物,带出去或许能卖得一点银子,要紧的,是石棺里的东西。”
我没插话,接着往下听,石棺的用处,现在已经了然,但石棺里究竟是什么,依然是个谜团。
燕子山做的是劫富济贫的营生,大河滩上有什么动静,他们必须随时掌握。因此,燕子山常年都有人分散在各处打探消息。
排教打石棺的主意,不是一天两天,燕白衣有所耳闻,也跟着盯上了排教。本来事情还没有确定,也不知道排教的具体计划,但就是燕子山这次外出做活的同时,燕白衣收到了一条消息。
“消息很确凿,是从排教里面传出来的。”燕白衣说道:“这道口风,出自刚才那个堵着咱们的老瞎子。”
排教那个敲祖鼓驱使泥胎的老瞎子姓柳,岁数极大了,很多年前,他曾经是排教的“大造”,身手功夫不仅好,更重要的是心思慎密,很受重用,是仅次于大排头的二号人物。
跟七门三英一样,柳瞎子也是在名头最旺的时候突然销声匿迹的,外人不知道他去了何处,只有排教内部的人明白,柳瞎子是遭了难,双眼被熏瞎了,四肢险些俱废,九死一生逃回排教的时候,就剩一口气。当时排教的人都觉得他救不活了,甚或已经开始准备后事,但柳瞎子昏睡了三天三夜,竟然硬熬了过来。
人是活下来了,却神志不清,变的痴傻一般,排教的大排头念着老瞎子过去的功劳和名声,就把他养起来,反正养一个闲人对排教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养,足足养了五六十年,就是去年的时候,痴傻了将近一个甲子的柳瞎子,突然恢复了神智。
柳瞎子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人到遥远的无生观,去无生观的藤桥桥头,取一尊泥胎。
我点了点头,那尊泥胎在无生观矗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排教的人不可能好端端就突然想起去夺泥胎,归根结底,还是柳瞎子的缘故。
等到泥胎夺回,柳瞎子又跟排教的大排头交代了一件事,要排教的人暗中全力关注大河里面的石头棺材。
“这个老瞎子,知道石头棺材里装的是什么?”
“他知道。”燕白衣伸手在我面前比划了一下,郑重其事的说道:“他说了,大河石棺里面,有龙,真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