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怨恨,恼怒的光,九鼎是禹王亲手铸造,蚩尤又是葬身在禹王的天威下,看到九鼎,就仿佛看到了昔年的禹王,残尸的身子不停的发颤,那根铜棍,金铁铮铮。
“战神在此,九鼎必毁!我们守住河道,莫让七门的人逃掉!”
此时此刻,浮出水面的九鼎急冲向河湾,我不知道是朦胧的水汽和遮天蔽日的尘沙阻挡了视线,还是氤氲中出现了错觉,看着浮于水面的九鼎,我仿佛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人正在大步走来。
唰!!!
九鼎刚刚浮到水湾旁,颤抖的残尸带着几千年都不曾熄灭的冤仇,腾空跃起。铜棍劈碎苍穹,变成了一道乌沉沉的光,轰隆砸向九鼎。
这仿佛是这个世间最最强大的两道力量的交锋,又好像是一口山一般的巨钟被敲响了,一股圣洁的光明和难以清除的黑暗猛然碰撞在一起,流淌的大河似乎也在此时凝滞平息。
我隐然的察觉出了九鼎齐聚古石洼的原因,当年禹王自刎于古石洼,所留的神血隐匿在河底,神血千年不腐不朽,这九尊九牧之鼎,好像就是为了禹王所留的神血,才会出现于古石洼。
九鼎沉浮,每一尊鼎都有千万斤重,但蚩尤残尸以铜棍劈击九鼎,千万斤的大鼎轻飘飘的如同树叶,被砸的东倒西歪。
我紧张了,因为我看得出来,九鼎留存的时间太久,鼎身的纹络几乎被河水和岁月冲刷掉了一半儿,解开封印的九鼎,能够阻挡旁门圣域那些人的围攻和重击,但却无法抗衡蚩尤残尸。铜棍一次击打,九鼎在摇晃中就崩裂出一道裂纹,长此以往,九尊重鼎,都要被砸成碎片。
九鼎如果被毁,阻止天崩的,就只剩下九棺。
“若这一次,我们竭尽全力也无法扭转大局,那你们就逃,什么都不要管,逃得一命,让七门的道统,不至绝灭。”唐云天深深吸了口气,他没有紧张,没有畏惧,好像看开了一切,也明白了一切。
我还没有来得及说一句话,唐云天就像一根离弦之箭,冲向了河湾。无论我,还是冷哥孙神通,都知道唐云天这一去,亦如我爹,已经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抱定了必死之心。
他冲的极快,几乎把所有的力气都用上了,无人敢于插足残尸和九鼎的碰撞,唐云天一路畅行无阻,在临近河岸的时候,残尸九鼎掀起的风浪,一下子把他给卷上了半空。
“九鼎为圣王遗物!亵渎神鼎,天地不容!”唐云天不惧身死,在半空中唰的扯开衣襟。
一片耀眼的血光,从他的胸口激荡出来。血光刺目,我忍不住捂住眼睛,在指缝间模糊的看见唐云天的胸膛间,好像流动着一团鲜红的血迹。
那不是寻常的血,带着令人颤抖和折服的气息,这必然就是昔年禹王所留的神血。圣王身死,神血长存,一团血迹迸发大日般的光辉,在唐云天纵身升腾之时,这团鲜血脱颖而出,在河道的上空转动着。
嗡……
被蚩尤残尸打压的东倒西歪的九鼎,猛然间再次轰鸣了,圣血在流淌,九鼎在轰响,两者之间好似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共鸣。
哗……
一团圣血一分为九,急速落入了飘浮于河面上的九鼎中。九尊鼎古朴无光,但在血迹落入的那一刻,大鼎的鼎身立即通红了,一点一滴的鲜血,仿佛流动在鼎身的脉络中。
“这!这是怎么回事!”紫霄老道惊恐莫名,不仅是他,我也感应的出来,在圣王的神血落入鼎中的时候,没有生命的大鼎,好像登时充满了生机和活力,仿佛一个沉睡了一千年一万年的人,悠悠苏醒。
轰!!!
九尊鼎迸现的血光缓缓的平息了,大鼎并拢在河水中,长空也被大鼎的争鸣所震动,乌云滚动,月光又一次被隐藏。昏沉之间,我的眼睛随即睁大了,我看到九尊鼎并拢之后,一道似真似幻的身影,在九鼎上空袅袅浮现。
那是一道难以形容的身影,他是个老人,须发皆白,质朴无华,和大河滩上无数个辛苦一生的乡下老人一样,粗布衣衫,双腿上粘满了河泥。
这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在质朴中又有无上的威严,他的眼睛是黯淡的,没有一点点光亮,但黯淡的目光里,含满了对世间无穷苍生的怜悯和关护。
质朴的老人只是一道影子,可是却让人感觉,他真的活了过来。他从九鼎上空一步步的走来,每一步踏出去,就有踏碎天穹的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