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又开始发抖,爹是什么都没有说,可父子连心,我知道他这一次赶到古石洼,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七门七家,承载千年,只有我们陈家的先祖,萌生过贰心,爹亦有脱离七门的心思,这一次,他是甘心赴死的,只求用一死,来清赎罪过。
“老六!”庞雷山多半也知道爹的心念,他看似强势无情,但昔年槐园结义,兄弟之情已经深深的刻在了他的心头,在生死悬于一线的关头,他亦忘记了生死,翻身举着龙头棍,追着爹的脚步,头也不回的冲唐云天喝道:“我去跟老六对敌!你要守好神血,等九鼎出河!”
轰隆!!!
我能看到爹的身影,冲向了残尸,还未平息的战团又一次掀起了连天的风沙,点点鲜血,从战团里飞溅而出,犹如一朵一朵触目惊心的血花,猩红刺目。
七门三英合力对抗残尸,尚且力有未逮,如今唐云天撤出战团,只剩爹和庞雷山,形势岌岌可危,不出片刻功夫,两个人连着被打出战团几次。
我的双眼,被泪水模糊,透过充盈眼眶的泪水,我看到残尸手中的铜棍,已经势无可挡,爹在拼命死战,伤势却越来越重,一个不慎,呼啸的铜棍重重砸在他的肩膀上。
这一棍几乎打碎了爹半边身躯中的骨头,在狂猛的风声和杀声中,我似乎还能听到他骨头寸寸断裂的声音。这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
“爹!!!”我兜头就要冲过去,但脚步还没迈出一步,就被冷哥死死的拦住,我挣扎着,想要甩开冷哥:“冷哥!莫要拦我!我要去救我爹!”
“我们河凫子,迟早都会死的,但每一个人,都要死的其所。”冷哥的话语,还是那么淡然平静,可我听得出来,他心中卷动着波澜:“九弟,各人有各人的职责,此刻哪怕就是我爹将死,我也要守在这儿!”
我迟疑了,河凫子的命,从生下来的那天起,就已经不是自己的,无论爹,还是我,还是其他的七门人,尽皆如此。
轰!!!
爹的骨头断裂无数,却依然不肯屈服,用另一只尚且完好的手臂,硬撑着从沙地上爬起来,他的动作更加迟缓,已经不能在激烈的战团中进退自如,残尸在风沙里大步袭来,手中的铜棍又一次高高举起。
危急关头,庞雷山状如疯虎,不要命般的挥动龙头棍,万千棍影带着腾腾杀气,在铜棍将要落下的时候,拼死拦住了这一击。
风在席卷,在呼啸,卷动的尘沙又一次遮挡了视线,我不忍再看,因为我知道到了这一步,残尸不可能被阻挡,若庞雷山和爹还要继续死战,那么或许下一刻,他们就将血染河滩,殒命于此。
“庞雷山,陈师从!念你们是条汉子,此刻罢手,归顺了咱们,还能留条活命!”紫霄老道在战团外的河岸上扯开嗓子喊道:“七门旁门,各有职守,你们归降,以往的冤仇,如今都一笔勾销!”
“你几时见过屈膝的河凫子!”庞雷山抵挡的极为吃力,咬紧牙关沉声喝道:“七门人,可以站着死,绝不躺着活!今番殉河,在所不惜!”
嘭!!!
残尸手中的铜棍,横扫四方,庞雷山和爹皆已阻挡不了,但他们一步都不肯退,抵死反击。爹受了重伤,难以支撑,就在庞雷山毅然拒降的时候,翻滚的铜棍凌空一闪,爹手中的龙头棍一下被震飞了。铜棍戾气暴涨,带着震飞龙头棍的余势,重重落在爹的肩头。
咔嚓……
我又听见了一连串骨头碎裂的声响,爹从不肯弯下的腰身,像是突然被抽去了骨骼,歪歪斜斜的倒在沙地上。他全身上下的骨头,几乎全被打碎了,只是紧咬牙关,强忍着承受,血迹连绵不绝的从嘴角渗出。
“老六!”庞雷山急冲过来,想把爹先拖开,但大势已去,七门三英能挡得住千军万马,却挡不住宛如重生的中古战神,不等庞雷山冲到跟前,铜棍卷起了杀光,把庞雷山硬生生打的翻滚出去。
唰!!!
铜棍像是一道从天而降的巨雷,骨骼尽碎的爹逃不掉了,我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心如刀割。
哗啦……
就在铜棍将要劈落在爹瘫软的身躯上时,河岸后的水湾荡起了一片水花,一道白花花的影子,从飞溅的水花里电光般的升腾起来。
这道白花花的影子升腾出来的刹那间,一片一片闪着光影的铜钱大小的光点,密集似雨,噗噗的全都打落在残尸身上。光点太多了,打在残尸身上的铜钱光点像是要融化了似的,残尸身躯中顿时冒起丝丝缕缕的烟气,迫不得已半途收回了将要劈落下来的铜棍。
借着这一瞬即逝的机会,庞雷山贴着地面滚来,伸手把爹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