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紧张的思索中,残尸迈步从水中踏上了河岸,他的手里握着一根铜棍,双脚登岸,整片古石洼好像都陷入了山摇地动中。
蚩尤的残尸出现于眼前,顿时,在场所有的九黎圣域旁门人,皆都变的渺不可查,这些敌人不乏高手,却总是活生生的凡俗人,还有击败他们的可能,然而残尸却如同不灭的神,绝非人力可以抗衡。
“七门人,尽皆葬身古石洼!”
嗖!!!
残尸手中的铜棍重的好像成千上万斤,一棍扫来,把我们全数都笼罩在其中。
庞雷山和唐云天随即动了,像两条搁浅在浅滩的龙,突然腾空而起,一人一条龙头棍,棍影万千,势如雷雨。
嘭嘭嘭……
这种级数的高手相争,快的让人眼花缭乱,我已经看不清楚他们在瞬息之间碰撞了多少次,只能听见连绵不绝的隆隆之音。
我依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七门和旁门都盯上了古石洼,蚩尤的残尸重聚,庞雷山死都不肯后退一步,但我心头了然,七门既然这么做了,就有十足的必要,或许,古石洼这个小小的无名之地,将会是决定大局的所在。
无论庞雷山唐云天,还是冷哥孙神通,这一次均抱着必死之心,此时此刻,我能怎么做?孙神通说了,芊芊对我牵挂的紧,拖着虚弱的身体不远千里从江南回到河滩,只是为了见我一面,若我这次留在古石洼回不去了,她会如何?
但我顾不上这些了,我有千般不舍,也只是个人之事。蚩尤的残尸气势滔天,不是人力可以抗衡阻挡的,或许只有涅槃之力,才能力挽狂澜。动用涅槃化道,必遭天罚,九死一生,但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涅槃天经如同河水,在脑海中流淌,混沌虚空中的金光大道,比之过去更为清晰,神凰浴火重生前响彻天地的悲鸣,似乎亦在耳边起伏。我的小腹闪耀金芒,涅槃的气息,缓缓升腾。
“庞伯,我们陈家,世代都是七门人,陈九生为七门人,死为七门鬼!”我自知现在动用涅槃化道,即便能挡住蚩尤残尸,最后也难逃天罚,我不怕死,只是想在临死之前,将心中的委屈,所受的误解,全都诉说清楚:“今天血洒河滩,只为明我心智!”
轰隆!!!
我缓缓闭上眼睛,冥想中涅槃之力所起源的金光大道,已经慢慢的开启,浴火神凰,将要携带着毁灭的力量,从天而降。
“罢手!”
我已经忘记了一切,连自己的命也不顾了,但是在涅槃之力将要席卷古石洼的那一刻,一道让我毕生不忘,又牵肠挂肚的声音,急速的飘到了耳边。
爹!是我爹!
我唰的一下睁开了眼睛,睁眼的同时,我看到空旷的河滩上,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飞奔而来。
这道身影,我不会看错,果真就是爹。他前次在无生观所受的伤,似乎还未真正愈合,他的一条腿行动不便,一瘸一拐的飞奔着。
一条伤腿,挡不住爹的脚步,他疾奔如电,眨眼之间,已经从远处冲到了跟前。
“爹……”我的心,一下子变的那么脆弱,那么多愁,我记不得,有多少日子没有见到爹了,那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爹曾经满头乌黑的黑发,如今竟然白了一大半儿。
他好像老迈了二十岁,三十岁,斑白的发髻,一脸如同斧凿般的皱纹,那双过去神采奕奕的眼睛,像是枯木老藤,再也没有一点光彩。
他就迎着凶焰冲天的蚩尤残尸,一往无前,直奔到临河的河岸。
“大哥……七弟……”爹顿住脚步,一挥手中的龙头棍:“当年槐园结义,盟誓同生共死,今天,我与你们同死!”
庞雷山对我们陈家,或者说对我和我爹,似乎心有诸多不满,正因为这样,他才开七门先河,狠心把我赶出七门。但当他看见苍老的如同行将就木的爹的时候,虎目登时含泪,握着龙头棍的手,也忍不住颤了颤。
可能这时候的庞雷山,会想起三十年前花开如雪的槐园,七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郑重其事的叩首天地,立下生死与共的誓言。
男儿无泪,只因未到伤心处,七门人从来流血不流泪,但三个相望,彼此眼中,已然热泪滚动。
爹瘸着腿,一步一步走到庞雷山和唐云天的身边,那条足以打碎万古青天的龙头棍,斜斜举起。
“七门,陈师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