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筝筝在整容医院旁边的小旅馆里待了一个月,拆线那天,她从镜子里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
主刀医生颇为自得:“当时看你满脸都是伤,我还真怕做毁了,没想到超水平发挥。”
当时他生怕出意外想推脱手术,可竹筝筝死死盯着他:“毁容也没关系,钱我会照付。”
他被对方赴死般的气势震慑,手感竟出奇的好。
走出医院,竹筝筝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来。
这一个月,蔺远洲疯了一般在找她。
那天,蔺远洲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后没见到妻子,他一开始也没多想,只猜她是去周围采风了。
可走出房间,看到道路两侧拉起的警戒线,蔺远洲的心猛地坠了一下。
他在搜救人员那里看到了竹筝筝的相机。
蔺远洲只觉得天旋地转。
可天气所限,搜救工作难以推进。
最终,在竹筝筝失足的山崖底不远处,他们找到了一具女尸,从随身物品和衣物来看,那就是竹筝筝,可惜尸体的脸被石片毁坏得很严重,再加上天气潮湿闷热,已经腐烂得看不出原本的面容了。
事情超出了控制,蔺远洲不得不联系了竹筝筝的父母。
竹家人匆匆结束了旅途,竹母一赶到便抓着蔺远洲的衣领嚎啕大哭:“都说筝筝身子刚养好,你为什么非要带她出来?!”
先发制人,蔺远洲一时还真招架不住。
他不是没有怀疑,但竹家的准备很是周全,没有露出破绽。
他提出要验尸,竹梓恒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将老年人的固执演绎得淋漓尽致:“我女儿死得这么惨,你还要折腾她?!我们家没有对不起你,你何至于此?!”
双方僵持不下,最后是蔺远洲的秘书打破僵局。他告知蔺远洲,他们这一系的好几个心腹都被被陷害开除了。
蔺远洲气得脸色铁青。
尽管他在几房争权中获胜,但其余的人并不甘心,如今他丧妻,正好是最脆弱的时候。
蔺远洲不得不将重心转移到工作上,但他并没有放下疑虑,一直派人盯着竹家和景区周围,只要一有疑似竹筝筝的人出现,他立刻就会知道。
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有整容医院这个选项。
半年后,蔺远洲不得不接受了竹筝筝已死的事实。其他几房死灰复燃,再度争权,他一人带着年幼的儿子,心力交瘁,不得不与更有实力的谭家联姻。
他给儿子改名蔺怀铮。
蔺远洲本来想用的是“筝”这个字,以表思念,但竹梓恒劝住了他:“你要让这孩子的名字里一辈子都刻上生母的死亡吗?”
曾经的老丈人这般情真意切地关心外孙,蔺远洲心里的怀疑再度消散了一些。他退让了半步,选了同音的“铮”字,既能表达他对亡妻的眷恋,也更适合男孩子。
当然,蔺远洲永远不会知道,竹梓恒只是嫌这名字晦气,毕竟他女儿还没死呢。
再娶的蔺远洲不得不投入到新的家庭关系中,与竹家人渐行渐远。
而重获自由的竹筝筝则与众多渴望在另一片土地上淘金的投机者们一道,藏在漆黑狭窄的集装箱里,漂洋过海,背井离乡。
离开前,竹梓恒对她说:“这一去,再也不要回来了。是我们没有保护好你,我们无法与蔺家抗衡,这是唯一能让你自由的办法。”
她古板的老父亲,为了能让她逃离魔爪,竟能做出如此离经叛道的计划。
竹筝筝泪如雨下。
之后的几年,她想方设法靠着自己一手画技在意国落脚,最终获得大师青睐,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Jaen。第一次成功举办自己的画展后,她无法按捺心中的欣喜与怀念,几经辗转托人将自己的消息带回国。
可友人回来时,望向她的目光却充满同情。
“Jaen,你说的那家人……”友人有些难以启齿,“他们似乎得罪了大人物。”
竹筝筝脸上的血色褪去。
友人拍了拍她的肩膀:“……节哀。”
竹筝筝疯了一般拽住对方的手:“到底发生什么了?求求你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