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走廊的玻璃窗落在她的论文封面上,“硕士毕业论文”几个字烫得发亮。
她在这里待了快六年,从最初连路标都看不懂的生涩,到如今能站在讲台上用流利的英文阐述观点,日子像指缝里的沙,不知不觉就漏了这么多。
答辩结束时,评委们笑着和她握手:“刘女士,你的研究非常有价值,很有启发性。”
刘春晓鞠躬道谢,走出教室时,腿还有点发软,却忍不住想笑。
她做到了。
顾从卿在楼下的长椅上等着,看见她出来,立刻站起身迎上去:“怎么样?”
“过了。”刘春晓把论文袋递给他,眼里的光藏不住,“评委说……说我的研究可以继续深入。”
顾从卿接过袋子,顺手牵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你行。
那……博士还读吗?”
这个问题像块小石子,在刘春晓心里漾开圈涟漪。
她不是没想过读博。
刚到英国时,顾从卿忙着工作,她心里憋着股劲——不能只做“顾从卿的妻子”,得有自己的本事。
后来海婴大了点,她考上研究生,跟着导师做课题,每次在实验室有新发现,都比收到新衣服还开心。
导师不止一次劝她:“你的天赋在科研上,读博吧,我带你。”
可前阵子顾从卿深夜回来,坐在床边看着海婴熟睡的脸,轻声说:“春晓,国内形势越来越好,我听使馆的消息,咱们说不定就能回去了。”
那一刻,她心里的天平悄悄倾斜了。
回家的路上,刘春晓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轻声说:“不读了。”
“想好了?”顾从卿侧过头看她。
“嗯,”刘春晓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论文袋,“回去之后,说不定有更需要我的地方。
而且海婴还小,总在国外漂着也不是办法。
等回去了,找个医院踏踏实实上班,挺好的。”
她没说出口的是,她更想陪着顾从卿一起回去。
这些年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她在后面守着家,现在该换个战场,一起把日子往踏实里过了。
到家时,周姥姥正炖着鸡汤,闻见开门声就迎出来:“咋样?过了没?”
“过了!”刘春晓笑着点头,周姥姥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我家春晓最能耐!”
周姥爷则把海婴举起来:“快叫妈妈!妈妈是研究生啦!”
土豆凑过来:“嫂子,不读博啦?”
“不读了,”刘春晓接过海婴,在他脸上亲了口,“等回去了,再看情况。
说不定国内的医院,以后能有更好的发展。”
顾从卿看着她眼里的释然,心里忽然很感动。
他知道她有多爱那些试管和数据,放弃读博对她来说不是易事,可她从来没抱怨过一句,只是把“回家”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
晚饭时,周姥姥给刘春晓盛了满满一碗鸡汤:“多喝点,补补脑子。
这几年又带孩子又读书,辛苦你了。”
刘春晓喝着汤,暖意在胃里慢慢散开。
窗外的伦敦华灯初上,刘春晓望着远处的灯火,心里却想着四九城的胡同。
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