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衔池点点头,面上乖乖应了一声好,实则心里想着,沈澈未免也太低估了熙宁。
&esp;&esp;应当是池清萱的功劳,熙宁早便注意到了她,她来书房这一路,都被熙宁身边的婢女远远跟着。
&esp;&esp;熙宁郡主知道她在书房,眼下沈澈也进了书房,两人共处一室这样久,又是在他们的新婚之夜。便是再好脾性,怕是也忍不了。
&esp;&esp;她从书房出来,便径直去了后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眼下她站在湖边,竟丝毫不再怕了。
&esp;&esp;影卫有青衡统领着,就潜藏在附近,暗箭一出现,便能将那人抓出来。
&esp;&esp;等闻讯赶来的人多些,在合适的时机下,他们会用镇国公府的弩箭,杀了熙宁。
&esp;&esp;可惜她是看不到这些了。
&esp;&esp;她原本怕冷,怕黑,怕水,怕自己护不住娘,怕一无所知地死去……她怕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在宁珣身边两年,眼下竟什么也不怕了。
&esp;&esp;硬要说,她现在只怕一样。
&esp;&esp;怕人死如灯灭,天上地下,他们都再无法相见。
&esp;&esp;白日里她不敢去想宁珣,唯有夜里,才会放任自己拼命回忆,回忆他的每一次触碰,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细节到极致,一丝一丝地抠到心脏血淋淋地抽着疼。
&esp;&esp;——因为这样,便能梦见他。细节越多,梦里见到的便越真实。
&esp;&esp;可梦终究是梦,越怕什么,在梦中反而越会见到什么。
&esp;&esp;于是重复惊醒,再反复睡去。
&esp;&esp;能不必再醒,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esp;&esp;衔池看向黑沉沉的湖水,隐约听到了雷声。
&esp;&esp;要下雨了。
&esp;&esp;“把她带过来。”身后突然响起一道颐指气使的女声,她不必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
&esp;&esp;两个仆妇过去,将衔池生拉硬拽到熙宁跟前。
&esp;&esp;“拜见世子妃。”她朝熙宁行了一礼,熙宁却没叫起,只打量着她的脸和那身石榴红的衣裙,倏地抬高了声量:“把她衣裳扒了!”
&esp;&esp;仆妇立刻便动手,衔池堪称配合,没有丝毫反抗,任她们将自己扒到只剩中衣。
&esp;&esp;只是有些冷。
&esp;&esp;衔池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却见熙宁自发髻上抽下一支金簪,扬手扔进湖中,而后惊呼了一声:“我的金簪掉了!”
&esp;&esp;她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过衔池,只阴恻恻道:“听说你水性极佳,那便替我去捡回来,金簪找不着,你也不必回来了。”
&esp;&esp;熙宁话音刚落,也不知是谁伸手推在衔池胸前,用了十足十的狠劲儿。
&esp;&esp;衔池顺势向后一仰,跌进湖水之前,听到了风中裹挟着的极细微的箭矢破空声。
&esp;&esp;雷声滚滚,那支箭一出,立刻便有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自墙外传来——青衡他们,应当是能抓到人了。
&esp;&esp;衔池闭上双眼,去迎接自己早便经历过一回的结局。
&esp;&esp;却在坠入水中那一刻,被人死死扣住了肩膀,猛地朝外一带——与此同时,有金戈相接之声,很重的一下,而后“刺啦”一声,铁器划过,像是什么被格开。
&esp;&esp;是一剑硬生生挡住了那支携了千钧之力的暗箭。
&esp;&esp;她似乎听见有什么破碎,又迅速重新生长,抽根生芽。
&esp;&esp;衔池霎时睁开双眼,望向身侧之人。
&esp;&esp;半张银面具映着晦暗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