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睿言最后一个下班的是小铃。
她把东西收拾好,茶倒掉,拎起包袅袅婷婷地走去等电梯。数字从1蹦到3,梯门叮一声打开,宋珂在里面侧倚着扶手。
“还没走啊宋总。”
笑着问完好,忽然觉得不太对。走近一看,宋珂浑身打着战,嘴唇莫名的呈青紫色,整个人像是冻透了一样。
“宋总你、你怎么了?”
以为是生了什么急病,她赶紧过去把人扶住,结果又被他冰凉颤抖的身体吓了一跳。
“没事,我没事……”宋珂上牙磕着下牙,磕磕绊绊地说出一句,“回去路上小心点。”
小铃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他走进设备室。两分钟后她乘电梯下楼,走到门外却仍然不能完全放下心,回头若有所思地望了眼亮着灯的办公区。
自己的上司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像要支持不住了一样?
推开设备室的门,扑面而来的暖空气让宋珂直激灵。他几乎是无知无觉地走到桌前,倒了杯热水,双手紧紧捂着,身体在椅子当中蜷成狼狈的一团。
太冷了,从身到心一点温度也没有,房间里静得人发慌,除了无序的呼吸就只有主机运转的声音。
那声音提醒着宋珂,十分钟之前他还在试着恢复陈觉留下的程序。
在他离开这段时间软件没有停,屏幕上进度显示已经到95%,也许再过几分钟就可以彻底复原。
宋珂缩在那,空洞地看了一会儿,忽然把右手慢慢伸出去。
焐得滚烫的掌心一接触到冰凉的鼠标,身体又是重重地一个激灵,仓促间差点将水打翻。想要狠心点下停止键,手指却僵硬到动弹不得。
哪有彻底解脱的可能,那些记忆早已在他身上打下烙印,纹身还在记忆就还在,记忆还在感情就还在。
就这么一时半刻的犹豫,良机已然错失。屏幕上跳出提醒:“排查完毕,开始尝试运行程序。”
手机亮起,熟悉的画面随之映入眼底。朴素的外观,简单的交互,程序依然是那个粗糙的半成品,可是每处细节都是那个人亲手弄的,一点一滴全是心血,叫他怎么忍心毁掉?
看着看着,宋珂身体产生麻痹的感觉。
他几乎不能相信,几乎认为之前看到的那一幕是幻觉。怎么会呢?陈觉连给他做个解闷的软件都可以几天几夜不睡觉,怎么可能会和别人……
可是那一幕太真切了,陈觉那种动情的神态,眉眼间的沉溺,那么熟悉。多少次在他们俩的那个家,躺在那张两人亲手钉装完成的床上,陈觉也会露出一模一样的神情,反复亲吻他的眼睛、鬓发、耳垂。
如今这一切已不属于他。
宋珂趴在桌上喊:“陈觉。”
两个字出口,眼前已经模糊。
屏幕一闪一灭,发出稳健却有活力的一声:“我在。”
他终于崩溃:“你在?在哪里?你不能这样,不能这样留我一个人陈觉……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不知道每天每天找不到你我有多害怕,你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去哪里找你?我上哪找你?上哪找你去啊?”
这一连串的质问太急太深奥,程序反应了很久很久,连那句道歉声明都说不出来,只是笨笨地卡着壳,笨笨地答着一句又一句的我在。
“我在。”
“我在。”
“我在!”
可你在哪儿?
长久的寂静无声,办公室里只有压抑的呼吸。宋珂伏案发抖,连句痛骂的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觉得悲哀。
他想要说“我会忘了你”,想要说“永远不再爱你”,可那都不是真的,说出来也不当真。漫长的时间里他只能茫然地期待复原,每个晚上都像今晚一样,靠骨子里的那点勇气尽力振作身心。